晏而笑之 作品

第二十章 鬼市

第二十章 鬼市

“咱师门不说也罢,你师父我偷师学成的,对了,丫头你排行第五,前面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还别说,我这个刚认的师父架子一端起来,倒有那么点高人的感觉。

我笑着应下,也对师父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我叫尚可,今年马上十三了,家是水河村的,这是我夫君。”

师父摸着被削了大半的胡子,想要向夫君端架子,到底是怕了,轻咳一声道:“那,师父耐心不多,要培养一位武林高手规规矩矩的来的话起码要二三十年可怜巴巴辛辛苦苦地练功,若真这样,你几个师兄师姐指不定被我踹哪里去了。

过来,让为师摸摸你的经脉,待会给你施针再交给你套吸功大法,等你学会师父神借之招,有无数武功秘籍辅助,功夫就算是成了!”

我听得晕晕乎乎地,上前抬起手腕让师父摸着。

“咦?”师父刚开始跟大夫似得眯着眼睛,可摸了两下极为诧异地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又拉起我另一个胳膊继续摸了几下,“你吃过什么没有?怎么十二岁的丫头片子经脉全通了?”

“夫君给我吃过丹药,”我诚实地回道。

师父偷瞄了眼守在一旁的夫君,拉着我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还有那丹药不,拿出来让为夫研究研究。”

“没了,都吃完了,”我摇摇头,师父失望地叹口气。

“行吧,从今儿个开始咱就开始学习神借之招,可丫头啊,学习这个之前,你要将脑子里跟师父讲得相反的东西全部忘了。嗯?”

我点点头,集中精力看着师父。

“在许多许多年前,咱人类是被神仙给造出来的,没有你我之分,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为何到了现在就分了彼此了呢?咱这神借之招是秉着神人的旨意,临时借用他人之物。”师父晃荡着脑袋说着,我紧紧抿着唇,这个我听懂了,他是将偷一词给偷梁换柱呢!

“可儿,顺人东西这个手艺学了对你帮助不小,也涵盖了五花八门的东西,”夫君看出的犹豫,说道,“季三浮是侠盗,虽然脾气怪,在江湖中名气还算不赖。”

我懂夫君的意思,多学没有坏处,单看自己怎么运用了,是以我被这无良的师父与夫君往歪路上带,越跑越远。

这年的冬显得既热闹又短暂,春天似乎也放轻了脚步,夏天急匆匆地赶来。

七月初一是胡家每年极为隆重的节日,在外游历的族人即便春节不回来,这天也会快马加鞭地赶来。族长和长老们迫于夫君的压力,将我填入族谱告明祖宗的日子定在第二天。

没有红盖头的遮挡,那么多胡家人盯着我,我紧紧握着夫君的手,抿着唇稳着颤颤巍巍的腿,走完了整个仪式,自此我便是胡家真正意义上的老祖母了!

族长和长老们脸都如同带了张木木的面具,不笑不悲的,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既然成了胡家的人,有夫君在背后撑腰,再加上这半年来我那无良的师父各种歪理邪说的灌输,我胆子渐渐养成了狗仗人势,不对,其实也就那个意思啦。我没有再在族长和长老面前畏畏缩缩,而是直接将胡一辰的样子照搬过来,微抬着下巴,用眼白瞧人,道:“我要入族学。”

“这,”族长手微微抖着,我觉得他是被我这得寸进尺的样子气得,我稍微有些内疚下,这人呐心里都会住着一只洪荒之兽,一旦被人打开就很难再关进去。我这小野兽全被夫君给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老祖母,您虽然成了我们的老祖母,但是入族学的规矩您应该也听过,需要去后山的坟林呆一晚上,还要用红绳栓一只小鬼。”说话的这人我记得,五长老,就是那天冲我示威的那位,他立即上前似是恭敬地说道,可是那双倒三角眼明显盛着看笑话的意思。

“我若是做到了就可以入族学了?你们不会反悔?”我微蹙着眉问道。

“当然,这是我们族人入族学的条件,”三长老上前一步,绷着脸说道。

“好吧,今晚我就去山上呆一晚,”我看了坐得规规矩矩的夫君眼,点点头说道。我为了这天可准备半年了,在众人不看好又规劝不得中,我挥手告别胡家人,也笑着冲夫君保证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夫君背着手站在山下,他不离开,其他人亦是不敢离开,只能干巴巴地陪着夫君等我下山。

我背着胡一辰给我收拾大包袱,穿着利落的劲装手里拿着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利剑,一步步往山上爬去。

傍晚的夕阳将后山茂密的林子蒙上层绯色,从山上淌下来的溪流叮叮咚咚响着,我深吸口气,空气中混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耳边是鸟鸣声虫叫声,这本该是鸟语花香一派让人生出游玩之心的美景,可路上碰见的白骨,与仓皇而逃的蛇蝎,一股寒意从我脚心往上窜着,将身上的热一下子挥散去,打了个寒颤。

走了一刻钟,我往下看去已经看不到众人,而抬头往上看去那山头已经因为太阳渐渐落山,显得昏暗一片。我长长呼口气继续埋头走着,刚走到小溪旁,四周因为我关注着脚下,竟一下子暗起来。我揉揉眼睛,从包袱里掏出琉璃灯点燃,又那出中午梅子刚蒸出来的玫花糕。

我顺着不规则石头砌成的台阶继续爬着,有着灯照着路,周围的景色更是被黑暗吞没。这山上的树都有些年数了,高而茂盛的树叶遮住了月光,偶尔有几声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耳边是夜枭的叫声,还有一百米的路,可我却觉得脚很沉很沉,如同灌了铅。

我不敢往下看,只是眯着眼睛凭借着感觉迈着腿,在模糊昏暗的视线中,我隐约看到晃动的影子。我一咬牙往腿上先拍了张驱鬼符,耳边立即响起尖锐短促的声音,我没有停顿接着拍了张急速符,腿一跃冲着山头而去。

树枝摇曳着纷纷被我抛在了脑后,微凉的风吹拂着我的头发,我有些慌乱地在山顶刹住,便欲哭无泪地看向自己的脚,缓缓地抬起退后。

那微微凸起的地方正是一个坟包,一个惨白惨白的脸五官挤在一起,幽长凄惨地喊着:“你踩到我了,好疼,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两手合在一起高举过头顶,一连串边道歉边往后退。

“你也踩到我了!”这个声音狠厉了许多,我转身挪了下脚步不敢乱动,继续一连串道歉。

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牌子,上面是胡一辰稚嫩的字体,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我举着手里的灯,上面贴着个小纸人,灯光一照上,小人立马跃了起来,随着风胡乱摇摆着。

“老祖母,你抱着牌子熄了灯找个地方呆着就行,我爷爷说了,你八字太阴了又天天跟老祖宗在一起,很容易被小鬼怪们当成同类。不过您千万别睡,不然这一睡恐怕醒不过来了,对了天快明的时候别忘了栓只小鬼哦,”那小人舞动着身子竟是发出胡一辰的声音,说完便自己燃烧化成灰烬了。

我咬着牙无声地骂了胡一辰声,这想的啥招啊,自己抱着自己的牌位,不是咒自己死吗?不过我还是乖乖地熄灭了灯,依靠着树坐着,眼睛适应了黑暗,五官更是灵敏了许多。

安静许多的坟林一瞬间变幻了模样,我愣愣地看着四周,许多房屋平地而起,屋子前都挂着通红的灯笼,穿着华服的人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而我正坐在街道的中央。

“喂,前面的说你的,赶快让开!”赶车的人很着急甩着鞭子噼啪作响,人们纷纷让开,他很是愤怒地冲着我大喊着。

我犹豫了片刻,若是不让他们伤不着我但肯定能够发现我人的身份,若是让了我怕是入了这鬼打墙很难再出来了。别看着周围的人除了脸色苍白显得木讷没有多少生气外,长得跟生前是一样的,除了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外,并不是太害怕。

我立马抱着自己的牌位站在一边,努力木着脸,装得呆呆的样子。

“姐姐,你看见我娘亲了吗?”一个五六岁大圆润可爱的男童摇晃着我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男孩儿穿着黑色的寿衣帽,漆黑的眸子巴巴地望着我。

脑子微微一疼,我立马撇开视线,低垂着眼睑轻声幽然道:“没有。”

小鬼长长叹口气,松开我的袖子继续往前走着,“娘亲你在哪里呀,”那可怜的小声音喊得我都想抬步走过去将他揽入怀里,我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清心咒,才继续抱着自己的牌位坐在刚才的路中央。

“好一个标致的姑娘,在这里作甚,可否赏脸陪小生去那酒馆坐坐?”一个油头粉面穿着翠绿寿衣的年轻男子,摇着扇子站在我面前,僵直地扯着嘴角,问道。

我扯扯嘴角,摇摇头,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我在等人,他不来我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