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议定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纷纷议论起云辙是否意图凭靠战争牟利谋权。

云辙怒目而视却是不答,待他将话说完。

林畅继续道:“北部与西北边疆战事风云莫测,所需辎重车、运粮队伍动辄百万,个中粮草消耗之巨已是必然。尚有军械磨损修复,战甲破碎替换,这其中都是我大虞百姓星夜不眠不休轮番赶制而成的,现在,云尚书薄唇一张便要再行发兵,渡东海而击倭寇?”

“倭寇非是不能剿也!敢问战船何来?战船仍要由户部出资、我工部来造。只是云尚书,您当真对这劳民伤财之战视若无睹,前有六十万大军尚未回转后又为一弹丸小国要让我朝百姓陷入彻日劳苦之中吗?”

“若然也。”:林畅郑重向皇帝拱手躬身:“臣林畅!这就代还在劳作之中的万万工匠,在家中苦等丈夫归来的妻儿,参他兵部尚书云辙!!”

大殿愕然肃穆。

云辙哑口无言,朝林畅一拱手,拂袖轻哼,退回队列。

中道独留林畅一人。

皇帝萧澈叹口气:“林爱卿、云爱卿所言所虑俱是为江山社稷,何必仇恨参本?”

“可!”:林畅刚想再辩。

萧澈探手打止:“人间事、天下事,并非万事万物都是完美的,就像猛虎不可展翅,就像飞鸟不可入江河。厚此、必会薄彼,治国亦是同理。战争必定劳民伤财,要和平,委曲求全当然可以,相对的,蔑视会随之而至。”

“夏爱卿殚精竭虑梳理财政与林爱卿拼尽全力供应起近百万大军,居功至伟堪称本朝中流砥柱,有你二人在朕心甚安。”

“林爱卿,朕来问你。假若再行打造战船三百艘,所需多少时日多少银两?”

林畅稍加思索道:“回禀陛下,当下冀、青、荆三州能造船下海,各地木料送往三州,每艘需耗白银五万两,三百艘大战船则是一千五百万两。工匠们加急赶工,直到今年年底堪堪能达到陛下要求。”

“嗯...”:萧澈面露难色,国家一年财政收入为六千余万两,不谈官员薪资、各地已削到不能再削的常备守卫军费、各地水坝河堤城墙维护费用、天启百草大典、六十万击夷大军粮草、六十万大军兵器战甲维护损耗、战马补充,单造三百艘战船几乎占六分之二。

萧澈实在不想陷入犹豫,可面对天启一朝第一次对海外发动灭国之战他又不得不谨慎。

“不需战船三百艘!”:轩辕成化站出来喊道:“臣只需大船一艘艨艟数十,携兵士三千人,灭国,臣轩辕成化势在必得!!”

皇帝萧澈片刻沉默,大殿顿时只有轩辕成化高昂语调的阵阵回音。

没有人不相信轩辕成化可以灭那个弹丸小国,但是,但是呢?

若灭其全族,三千人恐怕吃紧。

小国再小二三十万人口总归有的。

只有三千人又怎顾得上把他全国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切呢?

欺凌我扬州百姓之辱,在群臣心中自始至终都是他倭寇小国全国夷尽才能平息之怒才能血洗之辱,杀一两万?不够,根本不够!

天朝上国之民,岂是蛮邦未曾开化者可以替换作比的?

群臣所争所谈自始至终都不是打还是不打,而是早点打还是晚点打。

正借如肖申克的救赎里,典狱长妻子为他所绣那幅画,上面是“主的审判迅速降临”。群臣所争所谈为这个审判是否必须迅速。

在云辙看来,是的。

在李恤看来,是的。

在萧澈看来,他将给予倭寇的审判,必要迅速!

“传朕口谕,西部北凉战线不动,从东部幽并战线抽调精锐两万。停止商船出海活动一干大船由朝廷征用,征来商船与冀州港原有十艘战船载幽并二州精锐,从冀州出海,与轩辕成化之师会师青州东部港,共剿倭寇。所有船只,战船载兵士,商船载粮秣战马,若有不足交替使用。”

萧澈语气稍顿,从队列里叫道:“百里玄机。”

百里玄机听闻是叫自己,脸上阴霾尽散大步上前:“臣,百里玄机听候差遣!”

“青州与荆州共有战船一百余艘,百里玄机,朕把二州战船尽数予你,可有信心击溃数倍于你的,倭寇与海盗的海上联军?”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百里玄机重重垂头抱手作为大礼拜谢皇帝。

萧澈勾起抹笑,按龙椅起身面容顿时又变得严肃,大手一挥,拂起灿金衣袖:“区区倭寇想要战争,那么战争的代价,便需要他们以亡国灭种来还!”

话音落下

群臣山呼“圣威昭昭”,低头拜礼。

萧动在拜礼时额边不禁生出一滴冷汗。

源自轩辕成化。

三千人,远渡重洋灭一国,他跃跃欲试...

他敢吹牛问题是没人质疑他,刚刚因为上司一句话说错就要出来纠正可见这朝堂容不下沙子,但偏偏就是没人质疑他这吹牛嫌疑极重的一句话。

源自百里玄机。

一个人被任命调度两个地方的船只,两地相隔万里,走水路中间就是战火纷飞之地极有可能陷入一方交战,另一方还不知道在哪的境地,这种活计,他接了...

接得还那么丝滑。

要知道古代通讯全靠人力,一旦入海人力所不能及,就只能靠盲猜或事先既定好的地方了。

这和把一个人丢到北极,一个人丢到南极,然后让他俩找到彼此有什么分别?

结果他没有一丝丝迟疑,干了。

再直起身,朝堂上已开始议其他事件。

萧动无心关注,失魂漂游。

“在这么一个国家造反...好像有点痴心妄想呢。”:萧动止不住心中呢喃。

“要不把那一个县城的兵马洗白成正规军,我握军权和太子争储君之位?”

“或者给皇帝老子下点慢性毒药,等他死了天下大乱,那个时候我再乘机起兵。”

....

万般思虑化作忧愁压低萧动眉头。

直到朝会罢,皇帝离去百官散。

萧动面露苦涩夹杂在退却的百官当中。

他如鹤立鸡群般,其他官员无论在朝堂上如何争吵下了朝堂仍然相亲相爱谈笑风生,例如云、夏、叶、李、严几人,他们相谈时时而欢笑、时而郑重认同对方观点,其他官员也莫不如是,唯独萧动哭丧个脸好似死了亲爹,凶手就是百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