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小芽子没听到萧动回话。

一抬头。

正与萧动阴冷的目光相交织。

萧动的眼神直逼他再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立刻双膝坠地,腰弯把头埋了下去:“是是是,奴婢知道了,汉王爷您权请逛,奴婢一定把饭菜给汉王爷准备妥了。”

萧动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小芽子理解到自己想出去逛逛,还以为他只会理解到自己真的饿了。

本想用几道难做的菜糊弄,他既然明白,那便无需再多费口舌:“去吧。”

“是,汉王爷珍重!”:小芽子说完,连滚带爬穿越小院拱门,朝御膳房去。

萧动长舒口气,望一圈代表宫廷的红墙小院。

他觉得,自己不会属于这里。

因为,他是来自凛冬之深烈烈风雪与酷寒中,无家可归的一个人,简称:孤儿,所以,他没多停留,迈步向圆拱院门出去。

路上...

青石砖块铺设出一道整整齐齐的大路。

萧动并不匆忙,不敢匆忙让人见到端倪。

他一副闲庭信步模样走着。

有太监宫女匆匆而过,最多不过瞟一眼可以佐证。

依照礼数,他们该向自己这位皇子行礼。

他们幸好没有看得起自己这位皇子,真行起礼来还得说话,一开口恐怕言多必失。

每遇见宫女太监从旁路过,萧动内心便平静一分。

他们的神色没有异样,有的也只是鄙夷或不屑。

萧动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还能爽到过。

萧动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直到一个拐角。

“我靠!!爹?”:惊鄂下,萧动突然心脏狂跳。

见来者缓缓昂起脑袋,目光深邃望来。

两两相对,萧动无言哽咽。

要杀自己的人就在眼前,怎么办?先下手为强!

眸子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戾,萧动很快否定了自己愚蠢的想法:“我不就是要见他才能明白,他是否知道我的四万兵马,在这之后杀或不杀我吗?”

借着相顾无言。

萧动极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平静、放松。

他看上去似乎没有敌意。

“五年,不出所料,你有了变化。”

说话者正是萧动的生物爹,萧澈,大虞王朝皇帝。

在位三十余年,扶前朝之大厦将倾,挽万民于水火之中。

有评价称他为:

文能安邦定国治天下,武能立马横刀定乾坤!

做了三十多年皇帝,除却前十年朝局不稳时,萧澈还从来没见过刚碰面就有胆量对自己上下打量的人。

他的心思也逐渐从放松变得警惕起来,他感觉到,方才某一刻,自己这个五儿子萧动的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凶戾...

三十年的政治生涯,或者说从生下来起,他已开始与官员们打交道形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态度,习惯于利用表情,而非情绪驾驭表情。

与萧动五年未见,这一丝戾气绝不是空穴来风。

凭五儿子的性子,他会因为我晚来见他几天就生气吗?萧澈稍加思索,记忆里对他关注不多,没个准确答案也不好盖棺定论。

再看一眼,气宇轩昂。

依稀记得他应该更加猥琐才对。

萧澈心头一阵狐疑。

背地里,升起个问号。

意图全部了解萧动究竟改变到了什么地步。

萧澈一身暗红色褂袍上绣着金龙探云鎏金纹,腰间猛虎吞日白玉带,挂着把漆皮长剑。

在双双沉默,气氛就要陷入冰点那一瞬,他浅笑道:

“这几天边疆战事临近尾声,所以让你久等了,怎么样?动儿看来颇感乏味?”

“哈...有些闷,出来走走。”:萧动稍显拘谨,拱手微躬。

心问:这算是对长时间爽约的解释吗?没有一丝敌意,难不成他不知道我在蜀地有私兵。我不用逃,甚至不用死了?不...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不能抱有这种幻想。

“你我父子多年不见,今日一定要洽谈一番。府邸所在何处?引我一观。”:萧澈语气迟慢。

萧动眼球骨碌碌一转。

封闭、私密,又可以很好了解他的态度做出随机应变,简直求之不得!

萧动开怀道:“当然可以,在这边。”

不一会。

小院前...

皇帝萧澈背手停在院门前,愁眉不展问:“动儿...我吩咐司礼监,宫里宅院你可随处挑,怎么偏偏是这个苦地方?”

望着萧澈神采,看似颇为自己受苦而不甘。

但在萧动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试探!

前身将软弱怯懦和卑微展现到了极致,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绝不会挑豪宅入住。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下人住的区域。

与他相遇的路口...还没出这个区域,他分明知道自己挑了这么个地方,说不定还知道自己就住在这,却在见到之后问出这样的话。

试探之心一览无余。

萧动神态自若,开口相应:“雍容华贵也好、富丽堂皇也罢,睡觉的床不过七尺足够。这里和下人们住的也近,伺候我能方便点,平时很热闹,一切都好。”

闻言,萧澈扭过身子面露赞许,与萧动对望:“儿子能够活个明白,做父亲的总是会很欣慰。今后在宫里,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下人提出来他们会一一满足你。”

萧动微微颔首,探手向屋内。

萧动尽量显得自己殷勤,萧澈进屋后,他快步拉出矮脚烂木板凳请萧澈上坐,自己陪坐在一旁。

萧动向皇帝爹萧澈投以礼貌微笑问:“不知道爹这次招我回京,为的是....”

欲言又止,目光迟疑,要等萧澈作答。

萧澈神情稍顿,审视的目光一闪而过,没有放弃寻找那丝戾气来源。

听萧澈徐徐道来:“一别五年,前些日子爹又梦见了你,梦见早年间你在蜀地益州协助总督巡抚驱逐巫蛮那回事,每每回味起来,都让我这个当爹的感觉到骄傲。”

“益州总督与巡抚有大才。”:萧动呵呵笑了笑:“他们自己上也能处理的很好,我只是恰好当时在那附近帮把手,有没有都一样。”

萧澈知晓事情原貌,萧动没有动手领兵不假,但在总督衙门里商议进攻方略时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话语间对局势的分析老辣独到。

萧澈年轻时善于领兵,内里门道一清二楚,听萧动如此说,全当他打了个哈哈。

不过令萧澈好奇的是,萧动现在这副阿谀奉承的猥琐模样倒和记忆契合上了。

两相比较,变化天差地别,这立刻就让萧澈意识到了内有隐情。

至少政治经验告诉萧澈,萧动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人心隔肚皮。

萧澈所想萧动自然不会知道,萧动只看到萧澈点头,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

“时间,会让过去成为历史,人正是须在学习过去的经验中成长。”:萧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肃穆:

“爹知道你平日里喜欢窝在家里读书,假如遍览古籍学富五车,在面对你的父亲我时,我仍然希望你能够报以诚实,不要去学司马懿。”

萧动望着皇帝爹萧澈突然严肃起来,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那司马懿是什么人物萧动当然清楚,连忙应声:

“当,当然,爹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

“既然你愿意同爹坦诚布公,爹问你,倘若这次离开皇宫回到蜀地,你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