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怔神片刻,他见到了即使身处逆境仍然据理力争的胆量,他听到了在此境遇之下,绝不可能出自懦弱人之口的话。
于是,萧澈放声大笑,好似释然一般。
“萧家天下?哈哈哈哈!”
萧澈敛起笑,神色不舍又带哀伤:“又道,谁人不向往醒掌天下权呢?”
说完,他扭身而去,立在通往卧房,闭合的破烂木门前,轻轻抚摸岁月遗留在木门上的陈旧痕迹,告诉萧动:
“你藏的很好。”
这一刻,萧澈想了很多,唯独在他心里徘徊一句:没有料想到光明的结局,谁又能甘心忍受泼天的艰难苦涩?
萧澈百感交集。
反观萧动?
萧澈一句你藏的很好,无异于径直撕烂萧动伪装起来的面具。
藏不下去?
那就不藏了!
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对手仍敢将背后暴露出来,我不得不称赞你的勇气了皇帝陛下!:萧动目露凶光。
长舒口气....
忽然提起坐下板凳,抬手就给皇帝老子来了个头颅崩裂!
血溅当场,皇帝顿时倒地不起。
行之以速,解下皇帝腰间佩剑。
合门而出,以诏命为由出街巷。
疾奔而去,转冲向出紫禁宫城必经之门。
果被宫门禁卫军拦下。
举起皇帝佩剑爆呵一声:“我乃大虞皇子,大虞皇帝信物在此!急令出宫,敢挡者死!!!”
终,出宫。
改名换姓,匿于人海,让萧动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无踪可觅....
——想到此处——
萧动打定了主意,望向萧澈背影。
还没等萧动下一步动作。
听萧澈感慨:“你我父子竟然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这番言语令萧动从心底里发笑。
难道他在说他与自己的父子之情?
回顾比做乞丐更为艰苦的,做皇帝第五子的回忆,就是你这个皇帝爹的爱子之心?
简而言之,萧动从不认为他有资格称自己是个父亲。
随着萧动将手缓缓移向矮脚凳凳子腿,语气平缓,与萧澈就似寻常聊天一般反问:
“什么地步?在回忆里,全是宫女与太监对我的侮辱,每日都是尖酸刻薄的话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父亲,您就算多说点也无妨。”
空气,在萧动话音落下之后,安静至呼吸都如擂鼓、如鸣锣一般,一吐一纳灌入耳腔。
萧动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跳阵阵。
在这间隙,他握紧凳子脚。
机会,在萧澈纳一息空气时被萧动成功捕捉。
萧澈虽然腰间挎剑,但,任是谁人都不可能在思索应对话术之时能有余力兼顾对敌剑法。
萧动立时抽起坐下矮脚凳,杀气迸现。
紧盯萧澈后脑,抡圆了矮脚凳猛砸过去!!
谁曾想?
眼前愕然寒光一现,萧澈以惊人速度抽剑转身,瞬时击碎了矮脚凳!
强大劲力使萧动半步后撤。
不顾得上反应
破罐子破摔!
手中仅剩的木凳脚,奋力摔向萧澈老脸。
萧澈挥起暗红色袖袍,实木板凳脚即被他拍到地上。
萧动扭身欲掀起桌案,非要与他做最后一搏!
侧身忽如一块巨大铁石,猛撞腰腹。
萧动脚下踏空,一把扑到墙上,喷出唾沫。
强大的力道使得萧动腰间以下顿时麻木。
双掌与脑袋先后撞到墙壁。
头晕目眩。
双掌发麻,掌心宛若有万针正反复刺破皮肉....
艰难翻身,缓缓靠墙而坐,萧动泄了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养尊处优的皇帝萧澈竟然有这种功夫造诣,此刻,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不再有,大口喘息,听得剑锋破空发出阵阵龙吟,直至眉间一点寒意如冰。
听得上位者语气低沉道:“你死期已至。”
细细品味语气中那份决绝与冷漠,萧动渗血的嘴角勾起抹浅笑。
“有何可笑?”
“你我父子,竟然,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萧动嘲弄着、反问着,身体的巨大损伤不由得使他说完就猛咳出血唾沫。
大口喘息缓过丝气力,剑锋之锐利他视若无物,仰头抵墙不再多加掩饰,哈哈大笑。
刚刚还在试图回味父子亲情的萧澈,故作不知道与他的关系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他以剑相对又岂会不知?
他也在装,只是这层本不该存在的父慈子孝面纱,在这一刻由他自己彻底撕开化为泡影,曝露出薄薄面纱下丑恶的骨肉相残。
古人特别是身居高位之人,最重视后世对待自己究竟是什么评价,谁都知道人终有一死,能够在死后仍受万民敬仰,乃是他这种身居权利巅峰之人毕生所求的梦想。
他在民间无论风评如何都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拼命改变,打造和平盛世对于萧澈这种在皇帝位置的人来说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想不想。
他想,自然就能一转暴君风评,百姓亦会对他歌功颂德。
在若干年后无论是谁点燃乱世烽火,致使群雄逐鹿,百姓民不聊生,都会有人重新记起,曾经还有他这么一位明君,开创过数年令人难忘能够吃饱饭的盛世。
可是。
虎毒尚不食子。
今日之事,任他有通天彻底之能都无法改变他是个连亲生骨肉都能够忍心杀害的绝情皇帝、可怖暴君。
将来就算他真的打造出一番盛世光景,杀害亲生骨肉的‘光辉’事迹也会让他的风评大打折扣。
到时,别说歌颂他为盛世倾注的心血,说不定反会令史官记上一笔殚精竭虑只为掩盖他自己弑杀骨肉之恶,妄图谋取名声,这才刻意装作勤政模样。
要说萧动拿命换取他一个恶名值吗?
对萧动来说当然不值,他当然不想止步于此。
汉中有四万精兵待命,随时可以搅动天下风云,杀了萧澈坐皇帝位都不是没有机会,萧动怎么可能觉得换他一个恶名就值?
只是现在插翅难飞。
与其被他算计到无可奈何的绝望死去,不如以命相搏,临死前还能染他一身黑来的畅快!
“这局,是我赢!”:萧动垂眸望向萧澈的眼神中夹杂蔑视,嘴角笑容快意爽朗。
萧澈没想到他已死到临头了还能这么横,但见萧澈眉头微蹙,剑刃一横刺破他脖颈皮肉,令伤口渗出鲜血。
萧澈像是陈述又似疑问,道了句:“你,不怕死。”
闻言,萧动目光如炬缓缓与之对望,反迎向剑锋:“不过成王败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