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鬼魂的重量比风还要轻
八年前,顾北刚刚考上大学,就认识了一个女孩。
两个人接触没多久便相爱了,他们搬离了学校的宿舍,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个屋子。
有一天顾北出门的时候无意间将未熄灭的烟头扔在了屋内的纸篓里,等他再次回来时,屋子已烧了大半,消防车都走了,而他得知了一个更致命的消息,他的女朋友当时也在屋子里。
他昏迷不醒了数日,在昏睡中也一直喃喃不止,说自己害死了她,说如何内疚……
可是等顾北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忘记了曾经交过这样一位女朋友,忘记了那个出租屋,忘记了那一场大火,所有相关的记忆都丢了个干净。
医生诊断说,是选择性失忆。所以顾妈妈把那个女孩的照片都烧了,家里人再也不曾提起她。
顾北第二日回去前,还特意询问了母亲那女孩的名字,母亲说是,好像叫萧雨。
顾北一瞬间愕然,手上的血玛瑙一瞬间冰凉,他用尽最快的速度回到了A市,赶去了萧雨所在的玉器店。
九点,还有半小时才开门。
他坐在门口等着,彻夜的奔波让他进入了梦乡,他梦见有个女孩握着他的左手,那个女孩的手腕上也戴着一枚血玛瑙。
“萧雨?”顾北轻声询问。他看不清女孩的脸,但天地间这一刻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我。”女孩的声音轻轻的,这一次不再是玉器店老板的声音,而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临出门时候听到的那一句“欢迎光临”的声音。
“我杀了你,你一定很恨我是不是?”顾北怕死,但同时心底的某个地方也痛着。
“其实不是你杀了我。在那场火灾中我并没死,只是面容大多数地方都烧了,焦黑一片。我忍受不了那个样子的自己,所以跳楼了。我吓唬你,可是并不舍得伤害你,其实我一点都不怪你,更不恨你,因为爱比恨要深刻太多。我只是委屈,你曾经说非我不娶,最后竟然遗忘了我,这让我心底始终不能释怀。所以我去签了一条鬼契约,用我的灵魂养了一块玉石,用它而打造出的镯子,套在对方的手腕上,便可听出对方所想。因为镯子环住的地方,是脉搏。可我没想到,安的恨意会那么大,只因为知道你想与她分手就想杀了你,但我想这也是因为爱吧,因为太爱,所以太恨。现在,你记起了我,我可以安心的去投胎转世了,我别无他求,只要你别忘记我……”萧雨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那道白光消失,她也不见了。
顾北发觉自己手上的血玛瑙还在,他想起萧雨还说了一句话,“你手上的玛瑙镯子,是我活着的时候用血养的,戴着它,再也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你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样,比如他去买镯子的时候是十一号,今天还是十一号。比如安已经搬走了,可现在她的衣服还在自己的衣柜里。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顾北清醒过来打开门,看见安站在门口。
“亲爱的,我今儿个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你戴在身上吧。”
顾北一愣,随即点头说:“好。”
“过几天要过情人节了,你送我什么礼物呀?”安像只小猫一样缠在顾北的脖子上。
顾北的眼眶已经湿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萧雨,更加会珍惜这个怀中的女孩。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故事呢?”
当故事讲完,这句话响起,紧接着便再没了声音。
我的脑子有些发懵,盯着面前的这只红玛瑙手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愿意给我讲故事,所以最近我突然获得了被人讲故事的属性,要一直听这些乱七八糟的鬼故事来丰富自己的人生阅历吗?
“姐姐,你怎么了?”芽芽突然开口,这样问我道。
“刚才是谁在讲故事?又是谁在跟我说话?我现在有点没明白啊。”我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的红玛瑙镯子,心里也开始惦念起刚才的故事来。
如果说刚才那个故事是真事的话,那我手上曾经佩戴过的这枚翡翠镯子是不是也曾经被孟君泽用灵魂供养过?
他是为了听到我的心中所想,所以才去签了那条鬼契约吗?
那现在镯子碎了,他也又一次消失在了我的世界,是因为他发现了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他苦苦寻找多年的公主,所以放弃了念头,去投胎转世了吗?
想到这儿,我心里突然特别沮丧。
“姐姐,是音响的声音。”
芽芽一边认真的对我这么说着,一边伸手指着角落里已经落了灰尘的灰色音箱,示意我看过去。
“啊?不是真人讲的?那你嘴里说的那个‘阿花叔叔’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什么样的店铺会在客人一进门的时候,就开始用音箱放鬼故事。
原本我心里还存在着质疑的态度,可是当我多待了一会儿,发现耳边又一次传来了那阵阴森的声音讲起了顾北的故事,我这才相信芽芽跟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阿花叔叔,你快点出来啊,我把姐姐带过来了。”芽芽冲着屋里这么喊着,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系着长发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上去还挺像是个搞艺术创作的。
“你好,我是楚星楠,是芽芽带我过来的。”开口跟阿花说话的时候,我其实内心还挺紧张的。
我知道阿花肯定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既然能够看见芽芽,并且带着这孩子相处了这么久,他的故事和命格肯定要比我特别。
而且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我多,对鬼的了解也要远远超于我,这瞬间使我对他的兴趣更大了。
越是在乎,就越是紧张,我现在看见阿花的心情堪比正在面试的心情。
我突然有点慌,很怕阿花对我毫无兴趣,并不打算跟我深聊什么关乎于灵异事件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谁,是我让他把你带过来的。你家里不是有一只摔碎的镯子么,我让芽芽把你带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那镯子你还想修好吗?”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走到音箱旁边,将它关掉了。
一瞬间房子里就安静了下来,反正芽芽是个鬼,又没有呼吸声,只要他不开口,这屋子里就只有我跟阿花的声音。
“其实我有挺多问题想问你的,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你有时间吗?今天我们能聊聊吗?”我是真的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阿花给我答案。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孟君泽消失了,楚任羽又觉得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自己经历,自己解决,他也不想想我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人的事情我都搞不明白,更别说是鬼的事情了。
万一这个阿花真的是个很不一般的人,没准儿厉鬼的事情我也能解决了。
他都有本事隔着那么远找到我的位置,算出我家里有个手镯碎掉了,那应该也能有本事算出厉鬼的死因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就有救了吗?
想到这儿,我的内心之中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兴奋,甚至看着阿花的发型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你的镯子还要不要修?每个镯子里都寄养着一个灵魂,如果一旦镯子碎掉了,灵魂就无处安放,找不到可以栖息的地方了。所以,修理镯子要趁早,越早修完越早好。”他说的一句接一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还觉得挺好笑的。
明明是这么灵异而奇怪的事情,怎么到了他的嘴里跟销售套路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我碎掉的那只手镯里也藏了一个灵魂?那你知不知道那个灵魂是谁呢?要是我在你这儿修补镯子,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吗?”我说着这话,也没客气,直接拉过一旁的木椅子打算坐下来细聊,可谁知道那把木椅子真的很老旧了,我坐下去的时候它差点散架,吓得我赶紧站了起来,生怕被要求赔偿。
要不是因为芽芽这孩子的眼神儿过于真诚,看现在这架势,我还真的以为这家店是个坑钱的黑店,到处危机四伏,全是诈骗套路。
“你家这椅子原本就是要坏掉的吧?”我问完这话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生怕阿花否认掉这件事。
“姐姐别怕,是坏的,早就坏了。”
芽芽突然跑过来,冲着我“嘿嘿”一笑,然后用手扶着椅子坐了上去,小腿还一晃一晃的,但椅子却纹丝不动。
竟然是连椅子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吗?我总觉得就连风刮过的时候,椅子都能感觉到风的存在,所以鬼魂的重量是比风还要轻吗?
“嗯,这椅子早就坏了,平常我这店里鲜少来活人,也没人用得着椅子,所以我也没想起来要换。况且老板说过,资金紧张,像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能不换就不换了。”阿花说着这话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