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么?”妻子微微偏过身子。
范惠还是很紧张的样子,似乎真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
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是巴不得对方真的找自己有事情找自己,好为董天乐拖一点时间。
范惠左右犹豫还是问出了口:“你能....借我点钱...么?"
说完,却又是放松一般,实话,和这个姓尤的小姑娘见的次数不多,但眼前的情况却只能问他开口了。
范惠赶忙又补了一句:“...小栋清醒以后,检查费用和各种药的开销实在有些大了,前几天护士也让我去补款了,我实在是钱有些不够了,你等小孩出院,我立马找工作还你....的”
“你不是...."妻子没说完之后的话,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恐怕是张太太自从知道了自己儿子被李自栋长期霸凌,当初一丝丝愧疚加同情为李自栋付着医疗费,但自从知道了,肯定就再也不会出了。
也幸亏李自栋就最近醒了,要不在iCu呆的费用更是掏不起。
看妻子一时有些发愣,范惠也有些羞红了脸,以前为了赎李平她也没少去借钱,但是那些人好歹相识很多年了,现在她走投无路,却向一个小姑娘借钱。
小姑娘?也对啊,她看起来年纪还很小,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能拿出那么多钱么。
妻子理了理头绪,心里明白真的不应该去帮她,她是十分清楚对方的结局的,她虽然不知道张太太最后要这家人索赔多少,但是找全市最好的刑事律师,肯定要让李平这家人剥一层皮才行,而且李平那种靠不住的人,最后所以的一切还是要落在范惠这个女人手里,不禁那种理智的思绪要跑远了一些,她咬咬牙。
“你需要多少?”
范惠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借她钱,脸上不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说道:“五万....行么。”
范惠知道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但是形势所逼迫她也不是没办法,医院的费用,还有之后药费,因为儿子这样起码她打工的时间要大幅度缩小,还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丈夫....
五万对于妻子不算太多,铁真一一个案子有时候能够抽出来就是这个的几倍,但是她也知道五万其实对于范惠确实那么重要,一分钱逼死英雄好汉,何况是这样的女人呢。
妻子摸了摸钱包:“行吧,那你和我去银行吧。”
范惠心中不免高兴,但想起自己儿子还在病房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警察和记者可能随时冲进来,但是不和她去银行,对方一想借她钱麻烦事情还这么多,心里又不禁一阵慌张,五万...现在是她的救命钱,她不能想太多,权衡之下就随着妻子去银行。
等妻子和范惠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正巧看见董天乐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抬了抬下巴就走了出去。
心想,这次真是亏大发了,不知道真一知道会怎么说她。
医院就有很多Atm机,毕竟这个地方是吃钱的地方,这些都是必备的设施。
范惠走过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就在Atm机上取吧,省...省点时间。”
妻子皱皱眉:“可我只带了一张卡,Atm机的限额只有两万。”
“两万也够了,剩下你之后再借给我...我儿子一个人在病房我还是有点担心。”
现在拒绝,她还真怕范惠会多想什么,毕竟牵扯到自己儿子,范惠心思活络得不成样子。
妻子抬抬头,心想,董天乐,给你时间够多了,希望你能趁机会赶紧问出什么来。
Atm机虽然是公共设施,医院里好几个这样的机子,但正好妻子那张卡的银行机器前面尤其排着长龙,就光排队就等了快半个小时。
期间范惠各种心神不宁,时不时往电梯那里看,看见每个人都可疑的很,好像他们都是那些可恶的警察和记者要陷害自己的儿子。
但是为了钱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妻子拿的卡虽然户头是自己的名字,但几乎都是铁真一在管理,取了两万肯定立刻就知道了,她已经开始有些头疼了。
微微叹了口气,把银行卡插了进去。
取钱的过程是很快的,钱刷刷得就从机子里面取出来,妻子拿着刚刚在楼上问护士要的纸包了起来,就要递给范惠。
范惠推了推:“你这姑娘真是个好人啊。”
妻子意义不明看着她。
范惠虽然心里也急,还是解释道:“你总得写个欠条什么的,真不怕我拿了钱不认账啊。”
妻子这还真没想太多,她从来没借钱给别人,好像除了最开始和铁真一认识的时候,为钱烦恼过,几乎没什么概念。
好像以前的人生都一直如此。
范惠:“好了,把钱先拿起来,我们先回病房去吧,我写个欠条给你。”
这下,没有什么理由再拖下去了,希望上面的警察叔叔完事了。
范惠走得很急,她的心里总是很不踏实,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眼睛看着电梯上按钮一层层向上走着。
等到了七层,她立马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劲,几个护士都隐秘得看了她一眼,立马把头低下去。
楼道人群都顺着她走着,大家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范惠立刻往儿子的病房跑去,没两步就看见那个房间,只是不同以往的是,冷清的门口围着许多人,都在探头探脑的看着,但又在门口有什么堵着,不让他们进去。
范惠的心立刻抽紧了,她认得堵在门口的大高个,是前几天说要给她儿子做笔录的警察。
她尖叫得跑了过去。
看热闹的每个都想挤进去近距离听听里面的男人和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说什么,但是即使他们再怎么挤,门口的警察也丝毫不给他们缝隙。
即使听到了范惠的尖叫声,心里还哼笑,以为叫两声就能挤进去么。
高个子警察和另一名双手拉开,护成网,阻止着人群涌进来,这些人好像时刻看着这里,董天乐刚进来,就几个人要钻进来,还没等他们关门,一个个挤在门口,让他们不得不阻止,不过不关门也好,省得混在人群里记者照着紧紧关闭的大门写一些歪曲事实的话。
虽然开着门也不见得让他们能说什么好话,但好歹没有所谓的照片做佐证。
妻子隔着几米站在人群外看着范惠,心里浮浮沉沉的,铁真一的催命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了,但是她想范惠很有可能不会要借这钱了。
范惠听不见里面说着什么,周围的人嘈杂的声音混在一团,嗡嗡成一片,她只能看见他儿子坐起了身体,跟前的两个警察,一个站着拿着笔记录着,一个坐着床沿,翘起二郎腿,他们之间说什么,她完全听不到,她十分想怒吼一声,阻止里面的询话,可她张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
范惠只能一遍一遍用力往里面挤,一边用热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想让里面的人看她一眼。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个热烈或许正好是问完什么了,李自栋的脑袋不自觉得往门口转了转,范惠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上。
李自栋明显也看见了她,只是那一双眼睛转得很快,只是里面包含着很多内容,但绝对不是热烈,亲切,或者眷念什么的。
只有深深的不解,憎恨,失望。
范惠脑袋轰轰得想,周遭很多声音都弱了下去,她慢慢听见里面的声音。
坐在床边的警察问道:“李自栋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所说的话都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必须有真实性,你真的长时间殴打欺凌并敲诈你的同班同学张立帆么?”
范惠看见她的儿子嘴唇动了动,那是很短却又很用力的声音。
“是的,我承认。”
范惠晕了过去,不用过多的过渡,就这么直直晕了过去。
李自栋感觉到门外好像又吵吵闹闹着什么,但也是皱皱眉没转过去看,他看向眼前像他问了四十多分钟话的警察,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自己是十分紧张的,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情况,再自己清醒之后,花了一天就能预料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有些紧张得问道:“警察,我会坐牢么?”
董天乐伸了伸腰和记录的警官说了两句话,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好笑:“你才十二岁,估计判不了,而且,最后虽然说对方是自卫,但是确实把你打进了医院。总之,最后你们都不会负什么刑事责任吧。”
董天乐旁边的警察拉了拉董天乐的衣服,想让他别说这么多。
董天乐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李自栋又是如释重负又是很矛盾。
这样的结果自己大概早就知道了吧,自己这个年纪即使外界怎么评价自己,但是一个未成年人的帽子还戴在头上就能保护他很多。
只是,他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矛盾的情绪存在。
董天乐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刚刚短短的接触,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孩子很聪明,说的话有时候也巧妙得为自己辩护。
李自栋没有吭声。
董天乐又说道:“你对你长期欺负张帆天很后悔?所以才这么合作么?为了赎清罪孽?”
李自栋笑了笑:“如果警察叔叔我说不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和可怕。”
董天乐不可置否,他见过很多人天生就留是反【码】社会人格,年纪小的也见过不少,这种人从小不公正的待遇,不和平的生长坏境早早就把性格扭曲了,但是这种人一律却很聪明。
李自栋又笑了笑,笑得不像个是十二岁的孩子:“现在后悔也没在我心里占多少,我想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那么做。”
看着光鲜亮丽,世界都在他手中的张立帆,心中的黑欲永远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