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童 作品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铁真一看老是往这里看的警察,稍稍用了力把妻子压了压:“干嘛呢,还想站起来,乖乖坐好。”

他要知道妻子心中想的小九九肯定立刻把她拽到单则面前,让她看过清楚。

“我看不清楚那个律师么!”

单则即使穿着一双利落的西装,但还是不做寻常事,即使是在规范要求极为严格的法庭上,还是左右摇晃,有时候还走出原告席旁,让人不得不注目。

铁真一:“你安稳坐一下,早晚能看到的。”

妻子无奈撇撇嘴,只好坐稳了,但不得内心吐槽身前这个左右摇晃的男人,心想,你怎么这么爱晃呢,怎么就不能往左晃一晃,那个单则正好在正右方。

前面的男子恰巧就往左边晃了一下,单则那张脸就露了出来。

妻子在铁真一的手机屏幕上见过一次,理说这张脸并不陌生,但这回,她却像脑子变成一个笨钟一下一下有人桥敲在她脑门上,嗡嗡直响。

妻子不知道怎么了,忽然眼睛鼻子一酸,竟然想要留下泪来。

单则此时正要列举其中一个证据,脑袋正巧从观众席那边一闪,看似留意又不留意往过一瞟,就立马侃侃而谈起来。

妻子急忙把头低了下来,任凭泪水流淌,她没有去擦拭,甚至一动不动,生怕隔壁的铁真一发觉不对劲。

她的脑子里又四处回想起女人的声音,孩童的玩闹的声音,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还有清朗的男生叫喊声。

之后,她再也抬起头来。

铁真一这次是少有没有注意到妻子异样,说句实话,除了单则带给他那些奇怪的举动,他真的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律师,条理清晰,能言善辩,就算偶尔会带一些煽动的话语都像不经意说出,反而很有说服力,对面的赖林请的人也不是很菜,但显然就技不如人,就更不用说李平法律援助的律师了。

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占理的一方,证据充足的根本不担心对方能有什么倒打一耙。

心中对单则一点点偏见几乎都要因为这场庭审变得烟消云散了。

直到审判长又敲了敲锤子,说,暂且休庭,延期再审的时候,铁真一才幡然清醒。

座位席上的人四四散散的交流起来,这第一场看来几乎都能认定张家肯定稳赢了。

即使结束了,但起身要走的人并不多。

张爽也不无赞叹的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个单则真是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啊。”

“你小子,人外有人啊。”

铁真一说完,就感到旁边有小小的摩擦,就看见妻子已经起身要走。

“你出去啊,等会我啊。”

妻子有些不自在,磨蹭了一下才说:“这里人太多了,我出去透透风,外面等你。”

铁真一还想多说几句,妻子就已经走出去了。

要不是刚刚上庭前那个单则就让留下有话要说,他倒是就和妻子一起走了。

他晃了晃脑袋,心想也没什么事,就招呼张爽先去陪着妻子,自己等下就过去。

张爽紧跟着妻子过去,单则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过来,猛得拍了一下铁真一:“怎么样,不负所托吧。”

铁真一还在看妻子,被吓了一跳,但也还是处变不惊,又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来。

单则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入目是张爽的背影,还有一个他前面小小晃动的身影,个子不高,披肩的头发软软披在上面,一晃就闪出门外,看不见了踪影。

“哦,挺不错,张先生真是没找错人。”

单则也收回目光,笑得放肆:“那当然,怎么样,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铁真一叹了口气,果然,又是午饭邀约,不过这次他摇摇头:“今天就不了,我老婆来了,我要和她吃。”

单则吃惊道:“你结婚了?”

表情绝对是铁真一认识他以来,最生动的一次,瞳孔睁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

铁真一更加奇怪了:“怎么了?我结了婚很奇怪么?”

单则闭上嘴,又看了看铁真一,这一副玩世不恭,风流潇洒的模样,穿得如此风骚,短短的刺头和壮实的身材,还有偶尔才不小心瞥见的纹身,一笑自带不一般的气场,这样的人竟然结婚了?

单则第一感觉心疼这几天请客吃饭的钱。

铁真一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惊讶,自己这么不像有老婆的人么,不自觉又摸摸脸颊,果然是长得太凶么。

单则又叹了一口气,只能摇摇头,结了婚的直男就不再自己狩猎范围之内了。

铁真一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拒绝午饭邀约才长吁短叹的,就说道:“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好像是你一直请客,今天我来请。”

单则没了兴趣,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哎,算了算了,我去吃工作餐了,下午还有事。”

铁真一也没勉强,妻子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在一块,就又招呼了两声,也走了。

单则看着高壮的背影,难免看到和胃口的人,说想多了解了解再接触真是没想到对方都结婚了,早知道当是就直接问了,何来这么几天的麻烦。

这么一想,又连着叹了几口气。

妻子想得没错,今天范惠来了,只是她也知道最近一直有警察找她,她等开庭之后才走到这附近,就想最后能看到自己儿子一面。

她不知道证人都是从其他门出去了。

苦等了一上午,法院大门才打开,人们才陆陆续续得走了出来。

范惠还是小心趴在不远处的松树下,不敢靠近。眼睛迅速删选着出来的人,看看会不会有认识的人。

但马上她的双眼就亮了起来,她看见一个眼熟的人,是那个姓尤的小姑娘,她正想走到前去,看她能不能带自己找自己儿子,立刻她就停住了脚步,女孩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不是尤先生。

男人还很年轻,挠着头跟着她正在说什么,是个面生的人,范惠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她不认得张爽,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鉴于自己还被警察找,还是不想轻易暴露在人群面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她纠结的这几分钟,女孩旁边就发生了变化。

女孩还本来是和男人说话,眉眼还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忽然她背后猛然窜出一个男孩,男孩站在楼梯上,比女孩高几个头,就扑到她背后,幸亏得男人提醒,女孩急忙转过头,就抱住扑来的男孩,身影晃了晃,就满满抱着了对方。

之后楼梯上马上就下来一对夫妻,女子快速说着什么,但始终带着笑意,好似在责怪男孩,但感觉不是说了什么重话,男孩笑嘻嘻躲在女孩怀里不出来,丈夫在一旁笑着,并没有说话。

几个人亲昵的态度,显然不是路上随便认识在搭讪,尤其是女孩怀里的男孩缠人态度,就表明他很喜欢这个女孩。

这几个人范惠都认识,尤其后来出现的一家三口,她还记得李自栋出了事情之后,她急忙跑到医院,就是这对夫妻一直在和她说抱歉,满脸愧疚不安,还承诺她包了一切费用,还有女孩怀里的男孩,她虽然只见过照片,但也很清楚对方是谁,那个就是害她儿子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的张立帆。

她全身发抖,冷冷寒意从脑袋传到脚底,手不自觉握住了松树上松叶,粗糙尖锐的针叶扎入她的指头上,她都没有感觉。

范惠回想起这段时间那个女孩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几次怪异的举动,欲言又止,来了她家探查儿子的屋子,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举动。

范惠冷笑一声,果然如此,要不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人家会送钱给你,甚至五万块都没怎么考虑就要借给你,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范惠朴实无华的脸实在并不适合这种笑容,但此刻却显然阴森怪异,说不出的恐怖。

妻子好笑抱着张立帆:“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张立帆:“我妈说了,今天下午可以让我出去玩!”

妻子看了一眼张家夫妻,似是不信张太太会在这个时期让张立帆出去。

张太太走上前去,抚摸了一下张立帆的脑袋:“哎呀,他缠了好久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正巧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了。”

妻子明白得点点头。

张立帆立刻圈住妻子的脖子:“姐姐,姐姐,你陪我去嘛,我跟你说,那个主题乐园特别好玩。”

张太太立刻在旁说骂道:“胡闹,姐姐还有事呢,怎么能老陪你呢!”

张立帆却不依不挠求了好一会,直到妻子答应才稍稍放松手。

“好吧,不过要告诉真一哥哥一声才行。”

张立帆小嘴一绝:“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告诉铁叔叔啊。”

“因为我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啊。”声音还没完全传过来,张立帆已经被抱出妻子的怀里,被铁真一抱了出来。

铁真一晃了晃张立帆:“你也不轻了,怎么老让别人抱啊。”

张立帆满脑是刚刚“不可告人”关系上,就追问过去。

几个人好笑看着铁真一逗弄张立帆,心里都放松起来,今天一场庭审都让他们彻底心宽。

妻子也很轻松,刚刚法庭里的异样让她彻底压在心头,不愿意多想什么了。

忽然,一股刺骨的感觉直冲她的后脑勺,她猛得转过去,迅速在四周看了看,刚刚那股渗人的寒意是什么,但周围什么也没有。

法院前面小型花坛竖着几颗松树,正迎风巍然不动。

妻子转过头,摸了摸脖子,有些不自在。

那一排松树第三个,其中一个角被人硬生生挖了下来,曾经被园艺师傅十分用心修剪过的松树看起来很怪异,那被人拽下来的一角被扔在地上,上面还流淌着血迹,从针叶流下,迅速渗透在绿绿的草地上,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