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郊外凉亭与虞知琼谈过之后,许守靖大概能猜到,今年的云山论道与往年定有所不同。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猴 kanshuhou.com
过去也许真的只是与云敖洲魁首的那两个宗门论道,可如今有了妖神出世这一档子事,论道本身无疑成了个幌子。
实际会来的肯定不只有云敖洲的宗门,九洲各地的大门大派为了表明态度,多少会派点重量级的过来压场子。
暗中商议一下,发起对妖族的总攻时间之类的,这么严肃的事情显然也没法用传讯牌随随便便敲定。
许守靖肯定是要去凑热闹的,毕竟冰月仙宫大概率也会露面,这是找到伶扶玉唯一的线索了,不去不行,不过他有些担心摇摇。
云山全名叫天翦云山,位于云敖洲南方港口城市风吟川附近,距离明珠城的直线距离约有近六千公里。
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许守靖可能没办法马上赶回来。
那带在身边?也不太行。
此次云山论道单说规模,天南洲的宗门大比恐怕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东皇山那会儿,虽然叫做宗门大比,但有的散修还是可以去凑热闹的,只不过要交报名费而已。
赚钱嘛,不磕碜。
可云山论道历年只有云敖洲魁首宗门可以参加,今年更是汇集了整个九洲顶尖宗门的势力,各地宗门派来的核心长老,估摸着还要凑一块儿开会。
不过许守靖担心的倒不是人多眼杂,这事跟散修可扯不上关系,他担心的最大问题还是终焉教。
一直以来,从大璃朝堂到长河苏氏、天渊宗,终焉教在各个势力中都有安插暗子。
苏烬也说过,他杀过的许多终焉教护法,曾经也都是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可见终焉教对于各地势力的渗透有多么夸张。
如今云山论道赶来赴约的宗门,也难免会有终焉教安插的人在,到时候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要跑路,摇摇毕竟是凡人之身,万一不小心被蹭到一下,那可就寄了。
可要让摇摇一直待在明珠城也不太妥,所谓论道,可不是两三天就结束的,往年都最起码两个月起步。
今年比历年的规模还都要大,搞不好要时间要翻倍。
那干脆自己先过去探探路,看看云山论道是个什么情况,再考虑把摇摇接过去。
虞知琼一想也是,听完许守靖的想法,干脆朝着虞安卿招了招手,让她在这守着,过几天等天翦云山那边准备好了,再把赵扶摇和余娇霜她们一起接过去。
虞安卿稍作迟疑,倒也没反对,瞥了一旁逗大白猫的许守靖一眼,低声询问道:
“我不去也行,只是风吟川那边,二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一直以来云山论道都是天涯虞氏、剑皇谷、疯魔院三家而已,人过去就行了,倒也不用准备别的什么。
可今年邀请了那么多九洲各地的宗门,别人千里迢迢受邀前来,总不能还让人家自费找地方住吧?
安置那些受邀前来的宗门的担子,就落到了天涯虞氏的身上。
天翦云山是剑皇谷的属地,论道第二阶段的秘境由疯魔院出了,这两家都出了地,那天涯虞氏就只能出钱了。
不仅要准备好每个宗门的吃喝住行、还要考虑到有些宗门之间可能还存在恩怨关系,要提前把这些都给打点好,不然还没开始论道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像什么样子,好歹这回还有一个暗中达成合作的目的在。
说起这个问题,虞知琼的确有点头疼,皱眉烦恼了片刻后,还是摆了摆手:
“没事,反正你过去也没什么用,该忙还是忙……你就先留下看着霜儿吧,让她修炼勤奋点。”
“……”虞安卿。
人言否?
乘上飞渡浮舟离开之后,虞知琼一扫刚才的愁容,干脆装也不装了,当着其他虞家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跟许守靖腻在一起。
一会儿让搂腰,一会儿又偷偷抓着他的手摸摸臀儿,心情好了还抱在一起啃两口……简直旁若无人。
“……”大部分虞家人都比较无语,心想你俩就非要当众撒粮吗?回自己船舱去不好吗?
许守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这群人的视线,早就习惯了,不过一直腻着显然也不可能,他对云山论道还是很有兴趣的。
浮舟万里,艳阳当照。
许守靖在甲板的躺椅上,抱着虞知琼晒太阳,一边打着瞌睡,耳边回荡着她慢悠悠地声音:
“云山论道共四个阶段,其一为各宗小辈之间的切磋。”
“……就打擂台呗,这我熟。”
虞知琼白了许守靖一眼,抓着他的大手扣在自己腰间,接着道:
“其二,前番胜出者可以进入到疯魔院提供的秘境中寻得机缘。其三,胜出的小辈,可向他宗讲法的前辈请求指点,各宗长辈会公开讲法论道。”
许守靖来了兴趣,睁开眼睛问:“那疯魔院什么来头?秘境机缘这种东西都能随便提供吗?”
“没什么,一群不知死活的修炼狂罢了。”虞知琼语气一顿,“不过
,若单论传承的历史,或比我虞氏还要久远,所以有许多传承洞府留存至今。”
“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一个轩阳境大能都没出过?”许守靖很是好奇。
“……因为疯魔院修的不是人族功法,自创立之初就一直在研究外族的修炼法门。”
“难道是魔族功法?所以才叫疯魔院?”许守靖想起了这几天才刚开始练的《沐烨杳玄录》。
虞知琼螓首微摇:“不全是。除了研究魔族功法之外,还有妖族功法、以及以炼化鬼妖的怨气来修炼……总之全是些不要命的玩意。也因此,疯魔院的人进境很快,但寿元却极其短,大多数在重霄境就寿尽而亡,最多到弦月下弦,再往上没出过一人。”
“有这么夸张?修炼他族的功法,就会早夭?”许守靖觉得很奇怪,怎么和摇摇与自己说的情况不太一样呢。
摇摇告诉自己有关《沐烨杳玄录》的风险,主要是在于‘易激发心魔反噬’,而自己身为天罚血脉有关这方面的抗性天然就高,配合《太清术》辅之也不是不能修炼。
可听虞知琼的语气,在她们九洲现代的修士看来,魔族功法不能修炼的理由似乎完全不同。
更近意思一种……因为种族的不同,导致修炼体系的不匹配。
就好比把一个不符合的齿轮,强行塞进一台机器那样,虽然能勉强运行,但经过日积月累,卡扣之处终究会损坏或断裂。
许守靖仔细琢磨了会儿,觉得无论是摇摇还是虞知琼,二人的说法似乎并无冲突,唯一冲突的就是自己。
天罚血脉有这么特殊吗?形状都不一样的齿轮,也能强行插进去活塞运动?
许守靖甩了甩脑袋,没有继续想这些。
有时候想太多也没用,反正都已经练了,这时候再纠结这个问题,不过是徒增烦恼。
——
日过三竿,飞鸟掠影。
茫茫云海一眼看不到边际,飞渡浮舟的舰群划空而过。
许守靖盘膝坐在躺椅上,眼眸紧闭,身体周围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气。
反正闲来无事,既然心底有疑念,不如用实践来解答。
按照摇摇告诉自己的方法,倒不是非要一心二用,同时运转两个功法。
在运转《沐烨杳玄录》第一篇两个周天之后,默诵一遍《太清术》心诀。
目的在于,每次默诵《太清术》心诀的时候,都会削弱一遍《沐烨杳玄录》对于体内潜藏魔性的影响。
如此用一比二的节奏相互交替运转,再加上自己天罚血脉的体质,以人族之躯修得魔族炼魂之法,基本上没有任何问题。
刚运转了一个循环,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许守靖调息吐出一口清气,睁开眼睛缓了下,感觉自己没被影响到,心底顿时安心了。
他重新结印环掌于丹田,打算开始下一个循环。
踏踏——
这时,旁边等候已久的一个虞氏弟子凑了过来,恭敬的作揖行礼,禀声道:
“老太爷请许公子一叙。”
许守靖微是一愣,转头看向虞知琼,眼神似有疑惑。
他可不觉得那老狐狸找自己有什么好事?
虞知琼捧着一打纸张,似乎是在看风吟川中天涯虞氏管辖下的各个客栈、酒馆的空闲情况。
听到许守靖这边的对话,缓缓抬首,微作迟疑,却是沉吟道:
“去就去吧,若是那老头提出什么不顺你心的,不应便是。云山论道在即,他也没那么多功夫应付族内的事。”
许守靖一想觉得也是,前段时间跟虞潮的两次交锋都已经结束了,这会儿似乎也没必要反应那么大。
主要是警惕也没用,自己的身份在天涯虞氏就是块儿铸剑石,虞潮是剑他是石,对方出招还能想法子打回去,对方一声不吭,自己还真没法跟之前一样上门打脸。
哎,这歪屁股老狐狸,真烦人。
“那我就过去看看那老狐狸怎么说?”许守靖思虑过后,偏头望向她。
“嗯,戌初之前记得回来吃饭。”虞知琼也没有抬头,朝着他挥了挥手,继续翻阅薄册。
看似随意嘱托的一句,其实是在说,‘晚上七点之前没回来,我就去要人。’
许守靖心领神会,点头示意之后,便跟着那名虞氏弟子离开了。
一路上,那名传话的虞氏弟子表情很是尴尬,因为这俩人说话完全不避人的,虞历寒怎么说也是天涯虞氏现在的掌舵人,就那么一口一个‘老头’、‘老狐狸’的喊。
你们真的看不到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吗?
你们对老太爷这么不尊重,还被我听到了。
我……我,我还能还能活着吗?
——
厢房幽静。
檀香炉、琉璃灯、雕花藤椅、红木茶桌。
墙上挂着‘虎啸山林’的字画,题诗的字迹遒劲有力,丰筋多骨,看得出来下笔者酷爱此道,时常习之。
许守靖刚一进门,就看到虞历寒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时不时地还吐出一口寒气,完全
沉浸在茶香之中。
室外的冷风透过船舱门漏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许守靖一把将舱门拉上,发出‘哐’的一声,也不打算废话,眼神不善,开门见山:
“叫我来干什么?”
他就没打算再跟第一次那样摆出晚辈的态度,这老狐狸心眼太黑,叫自己过来能有好事就怪了。
虞历寒本来还想招呼许守靖坐下喝茶,被他这么一刺,顿时也没心情了,表情颇为无语:
“臭小子,你心底还存有半分尊长之心吗?”
「对于正常老人那还是有的。」许守靖心中腹诽,拉开茶桌前的一张椅子坐下,叹声道:
“前辈叫晚辈来所为何事?尝尝您泡的茶?”
说着,很是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微抿了一口后,下颚枕着双手,一副司令撑的模样,眼神很是严肃。
“恕我直言,有一说一,确实一般。”
“……”虞历寒。
不行,这小子太气人了,他忽然连找他来的话都懒得讲了,只想一巴掌把这小子拍出去。
……嗯?
虞历寒反应过来了,这混蛋就是在故意耍无赖,好让他话说不下去。
这家伙好像还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上回见他也是这样,现在还想故技重施?
念及此处,虞历寒眼神不善的瞪着他,板着脸道:
“你少给我胡搅蛮缠,我找你来是有事委予你。”
眼看似乎躲不掉,许守靖往后一摊,靠在椅背上,百般无奈地道:
“您说吧。”
虞历寒微顿片刻,却没有道出本意:“前番你大闹青雀坞一事,我不问理由替你压下,你念这个人情否?”
这老头比我还不要脸……你为了让我当你孙子的磨刀石,在整个虞氏高层面前疯狂捧杀我就算了,还让我念你的情?
许守靖瘪了瘪嘴,眼神无语:“差不多得了,有什么事就直说,能答应我就答应,不能答应你也别想道德绑架我。”
虞历寒被噎得不轻,他本觉得在递出墨城令的心照不宣之后,这件事应该会成为二人间绝口不提的默契,至少不会明摆在台面上说。
没想到许守靖不按常规路数,说给你摊牌就跟你摊牌,这下搞得他好多话堵嘴里说不出去。
虞历寒算是见识到许守靖的无赖功底了,当下也没了心思掰扯别的,无奈地摆手:
“你不用反应如此大,并非什么大事。我且问你,此番云山论道,你可愿替天涯虞氏出战?”
“啊……为什么?”许守靖表情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虞历寒提出的会是这么个要求。
话音刚落,虞历寒便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说为什么?
见状,许守靖顿时反应过来了。
哦,他们天涯虞氏的天骄人杰,虞天麒现在还搁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呢……
这个请求……似乎没之前设想的那么夸张,好像也不是不能同意?
话虽如此,许守靖也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稍作犹豫片刻,问出了一句很是欠打的话:
“你们天涯虞氏没别的人了吗?”
“……”
虞历寒强忍着拍死这混蛋的冲动,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道:
“若是往常,倒也求不到你门上……只是这次云山论道,广邀九洲各地名门,我天涯虞氏一众小辈之中,不乏得天独厚之才,只是与你相比差之甚远。”
许守靖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光明正大的夸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他算是听明白了,就是想要在云山论道的时候,多争点面子呗。
想把自己摇过来打白工?
许守靖心底却暗暗警惕,讪讪笑道:“可是我确非虞氏之人呐。”
“你手持墨城令,又是我女儿的夫婿,怎不是我虞氏之人?”虞历寒岿然不动,神闲气定地道:“难道你如今还要说,你对知琼没有想法?”
“……”许守靖。
坏了,这回没得反驳了。
“那虞潮呢?”许守靖还是不想答应,他心底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没抵达天翦云山之前还真没法验证。
“潮儿自会参加,我现在问的是你要不要以虞家人的身份出战。”虞历寒平静回答。。
许守靖似心有所悟,意有所指地说道:
“前辈,您觉得我有别的宗门选?”
虞历寒微微摇头:“云山论道牵扯众多,你在站在知琼的立场上,此番也是个机会。”
许守靖眯起了眼睛,他已经猜出这老头是怎么想的了,不以为然地笑道: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具体如何反正时日尚多,融我考虑一二。”
说着,起身拱了下手,笑呵呵地道:
“没什么事的话,晚辈就先走了哈。”
话音刚落,不等虞历寒回应,在他错愕的注视下,飞快拉开舱门跑了出去。
厢房被室外光线照的一闪一暗,几缕凉风擦着门扇而过。
“这臭小子,感觉还挺敏
锐。”虞历寒摇头笑笑,端起茶盏凑到嘴边仔细品尝。
——
灯火摇曳,熏香氤氲。
在厢房的小阁楼内。
“老头找你想干什么?”一见到许守靖,虞知琼就把薄册扔在了一边,起身抓着他手臂询问。
许守靖撇了撇嘴,拉着虞知琼坐下,无语道:
“一开始我还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后面他提出,让我以虞家人的身份参加云山论道。”
“……这是为何?”虞知琼柳眉微蹙。
“还能为什么?你忘了他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了?”许守靖冷笑连连。“他想要在我们之前所做的事情上,再推我一把。”
虞知琼颔首思忖,在想明白之后,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最开始许守靖是没转过那个弯,一旦想通虞历寒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天涯虞氏不可能真的没小辈能出战了,就算真的都不如许守靖,那这个说法也只能是托辞……那么大一天涯虞氏,真后继无人了,那还挣个锤子的继承权?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r\u2029
\u2029还是过渡章,马上要到剧情切入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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